从债转股到投硬科技,AIC加紧“招兵买马”
来源:北京商报
作者:孟凡霞 周义力
4月22日,北京商报记者注意到,建信金融资产投资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建信投资”)日前拟面向海外招聘股权投资专业人才,要求应聘者须具备博士学历、三年以上海外经验等硬性条件,人才选拔可谓“含金量”十足。
在高含金量招聘的背后,是AIC(金融资产投资公司)行业正从诞生之初的债转股“国家队”,逐渐迈向股权投资新战场的写照。在政策红利的加持下,行业主体从5家国有大行系AIC扩容至9家银行系AIC同台竞技,与此同时股权投资规模也呈现井喷之势,千亿级资金加速涌入硬科技赛道。
然而,转型背后,并非只是资金和牌照的游戏。当投硬科技成为新使命,懂技术、懂产业、懂跨境资本运作的复合型人才成了行业最稀缺的资源。未来AIC发展应如何补上人才缺口,走出差异化发展之路?

瞄准海外专业人才招聘
建信投资日前发布了一则在业内颇为新颖的2026年度招聘公告:拟面向海外招聘股权投资专业人才2—3人,工作地点为北京。
从招聘要求来看,所需人才的“含金量”不低。应聘者须具备知名高校博士学位,并在国际组织、国际知名企业、海外高校、海外商业性金融机构或金融监管机构连续全职工作三年以上,且业绩突出。专业方向涵盖信息技术、材料、生物、机械、建筑、交通、能源、经济、金融、管理、法律、财会等领域,具有理工科复合背景者优先。此外,具备CFA、CPA、ACCA、FRM、法律职业资格等从业资格者也将被优先考虑。而岗位职责更是贯穿股权投资全链条,涵盖行业研究、客户开发、渠道建设和业务协同、项目尽调与决策、投后管理等多个环节。
缘何建信投资将视野投向海外?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分析指出,风电、光伏、半导体等硬科技赛道,需要既懂技术原理又懂跨境资本运作的复合型人才,而国内这类人才供给严重不足。同时,银行传统信贷评审体系与股权投资逻辑差异巨大,现有团队难以通过短期培训完成能力跃迁。
无独有偶,由中信银行全资设立的信银金融资产投资有限公司,年内也发布一则社会招聘,涵盖投资经理岗、项目评审岗、内控合规岗、财务管理岗、审计岗等多个职位。其中,投资经理岗岗位职责须开展部门相关的债转股业务和股权投资业务,包括营销、尽调、推动审批、落实批复条件、放款和投后管理等工作。
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武泽伟表示,这一现象折射出行业对高端复合型人才的迫切渴求,印证了股权投资领域存在显著的人才缺口。
人才需求及“含金量”攀升的背后,是AIC行业正在经历的深刻转型。时间回到2017年,AIC因服务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而生,最初主要从事银行债权转股权及配套支持业务,即“债转股”业务。此后,大型商业银行下设的AIC在上海开展股权投资试点,即向标的企业进行不以偿还债务为目的的股权投资。
近年来,政策持续发力,为AIC股权投资业务的扩容按下“加速键”。2024年9月,监管部门批准AIC股权投资试点范围由上海一地扩大至18个城市;2025年3月,试点再扩至18城所在省份,并明确支持符合条件的商业银行发起设立新的AIC。
业务重心的转移,也直接改变了行业的人才需求结构。武泽伟进一步分析称,股权投资与债转股虽同属金融运作,但对人才能力的要求迥异:股权投资更侧重对前沿技术路线的深刻洞察、对全球产业链演进趋势的精准判断,以及跨境资本运作与资源整合能力;而债转股业务人才则更强调财务分析、资产评估与风险处置能力,保障资产回收与风险缓释。“业务逻辑从被动化解存量风险转向主动培育增量价值,这必然催生对更高阶、更复合型人才的结构性需求。”武泽伟表示。
AIC的“人才地基”怎么打
政策东风之下,AIC行业主体加速扩容。2025年,兴银投资、招银投资、信银投资相继开业;今年3月,中邮投资获批开业,至此六大国有行AIC全部“集齐”,行业正式形成“6家国有行+3家股份行”的9家银行系AIC格局。
与行业主体扩容相伴的,是股权投资业务的井喷式增长。根据各家机构披露的情况,工银投资设立的AIC股权投资试点基金已达48只,认缴规模超千亿元;建信投资截至2026年2月末,累计落地科技金融企业项目近200个,投资金额超过1200亿元,支持集成电路、新材料等“卡脖子”领域的一大批企业发展壮大,同时累计新设试点基金33只,认缴规模超过1500亿元;农银投资股权投资试点业务开展以来,已累计设立试点基金27只,覆盖全部18个试点地区,认缴规模近700亿元;中银资产、交银投资也纷纷加大布局,在硬科技领域持续发力,股权投资规模稳步攀升。
数字增长背后,是AIC正从过去被动化解存量风险的债转股工具,转变为主动培育增量价值的科创耐心资本。然而,转型并非一蹴而就,当上千亿资金和数百亿管理规模摆在面前,AIC的人才储备是否跟得上?
武泽伟坦言,当前行业转型的核心难点,在于现有人才队伍的知识与能力难以适配硬科技投资的复杂性。他指出,硬科技赛道横跨多个前沿学科,且涉及跨境技术流动与全球市场竞争,要求从业者兼具产业深耕经验与国际化视野,而这类复合型人才在全球范围内均属稀缺资源。
柏文喜则从另一视角指出,银行的薪酬体系与市场化股权投资存在差距,难以吸引资深股权投资人才加入;同时,传统风控文化对不良率的极低容忍度,与股权投资高风险、高回报的特性存在天然冲突;加之缺乏长周期考核与尽职免责机制,导致从业者普遍存在“不敢投早投小”的顾虑,进一步制约了人才价值的发挥与业务的创新推进。
那么,该如何破题?武泽伟给出多维建议。他表示,一是拓宽选才视野,主动面向海外顶尖学术机构与产业前沿吸纳成熟人才,将全球智力资源为我所用。二是强化内部培养,推动现有金融人才深入产业一线轮岗锻炼,实现技术语言与资本语言的深度融合。三是与高校共建交叉学科项目,从源头储备理工与金融双重背景的后备力量,以体系化建设保障业务转型的人才支撑。
站在行业长远发展的角度,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。随着9家AIC机构同台竞技,股权投资赛道将面临更多挑战。武泽伟分析,竞争层面,多家机构在同一区域、同一领域密集布局,可能导致项目估值抬升、优质标的争夺加剧,甚至出现投资同质化倾向。合规层面,直接投资涉及更复杂的关联交易认定、跨境数据安全及国有资产保值增值压力,尽职调查与投后管理的颗粒度要求显著提升。
在他看来,要实现长远健康发展,AIC须依据自身股东背景与资源禀赋聚焦特定细分产业或技术阶段,避免盲目追逐热点。其次,必须构建与股权投资逻辑匹配的风控体系,从前沿技术研判、团队背景调查到退出路径规划形成闭环管理。最后,通过市场化薪酬与长期激励机制吸引并留住顶尖人才,方能切实将资本活水精准滴灌至科创实体,完成政策赋予的时代使命。





